[2007-05-20] 原罪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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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  「神為怕初父及初母摘下生命樹的果子而設了戒備。初母無法得到永生,離開樂園前又偷摘了原罪之樹的果子,把七顆果實一併吞下。神知悉得更為憤怒,連忙把初父、初母趕出園外。初母的雙腿離開了樂園的土地,肚子立刻就脹了起來。十個月後,初母誕下了七個孩子,七個孩子又生了千千萬萬個孩子。從此,人類繁衍整個大地,永為俗世萬物之王。」~《滅魔錄》首卷〈原罪篇〉

  「根據秋葉先生的記載,曾有一個名叫天復的人見過主父。主父向天復許諾只要他能找到那七個原罪之果轉生的靈魂,用他們的鮮血作祭,主父就要赦免人類的罪,撤去圍繞樂園的天水,讓人類重返樂園,得到永生。」~《除靈師列傳》

第一章:吸血鬼派對



  裸於鞋子纏帶下的腳掌慢慢地壓落地上,身體的重量立就聚在這節肢體上,令那堆圓潤的肉輕微的向外擴散,剛好填滿了地板縫隙間的每塊方磚。小藍邊走邊盯著自己細慢的腳步,一只足落下,另一只提起,每一步都剛好是一塊方磚的距離。小藍知道自己應當快步地走完這條廊子,然而她的步伐像被泥地漿住似的,每步都走得費勁。小藍知道這是因為她不敢見相原的緣故,她害怕去到廊子最盡的房間時會遇到一張她不再熟悉的臉。

  小藍與相原是在小時候認識的,小藍對於她們的起始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。相原告訴她,她倆是在兒童病房中認識的,那一年,小藍二歲,相原三歲,二人差不多是同時得了病,被安排睡在鄰接的病床。孩子們原就是易熟絡的,聊一聊,一塊兒玩些甚麼的就成了朋友了。小藍對這一段完全沒有印象,甚至不記得自己曾進出過醫院,後來,她問了母親,母親全然的否認了這一段,說小藍壓根兒沒進過醫院。小藍問相原是怎麼一回事,相原說她也不記得當日發生過些甚麼,「記憶」都是從母親口裡得來的,或許母親也都忘了卻不願承認,故編了個故事來哄她,讓她以為這就是二人的起始。經了這件事後,小藍及相原俱知道要弄清二人是怎樣認識是沒可能的事,無人能夠記起,想記起的人當時太年少,不懂回憶的重要,能記起的人不認為這一段有價值,隨便的把回憶拋棄了。小藍與相原在一片懵懂下成了交心的朋友,然後在懵懂中疏遠了對方。起得輕,過程也就淡淡的不握一點重量,已然是四年沒見了,並不是交惡,只是人大了,面對的世界已不如當日單純,生活的每個骨節都是磨人的,心力都殆盡了,連面對自己也覺得費力,又如何有力氣去維繫這段佔盡整段成長期的關係?

  某一年,小藍突然想起了相原,想起了二人小時候就是膩在一起,形如連體雙生無法分割似的,把往口的親厚對比當刻的疏淡就覺得自己薄情,於是小藍打了個電話給相原,約她出來見面。小藍隨便挑了間帶點西歐情調的咖啡廳,貪圖它交通方便,而且店長播的音樂與自己的口味相近。相原在約定的時間來到,看了那些上了白漆的,帶著童話氣息的桌椅即露出了輕蔑的一笑。小藍看到了她的笑,心裡立刻起了疙瘩,臉上卻仍帶笑,彷彿不曾為意。「最近過得還好嗎?」小藍試圖打開話匣子。「還不錯,你呢?」相原笑道,輕蔑再度流露在她的臉上。小藍甩甩頭道:「還不是一樣。」說完這一句,二人的話就止住了。小藍心裡悵然,不應該由她先說的,若換了一個次序,反問的人就成了自己,那找尋新話題的責任就落在相原身上,不必像現在這樣,該到了她發言的時間了,卻無話可說。小藍只好把餐牌拿過,翻了翻,問道:「要不要點些吃的?」「不必了,已經吃過東西了。」小藍聳聳肩,隨意的點了件蛋糕,在店長把蛋糕送來之後就默默的吃著,把尋話題的責任全然交給了相原。相原卻似是覺得不說話也沒甚麼問題似的,逕自抽了根煙出來,往唇間送去。「這裡是禁煙的。」小藍瞟了瞟黏在牆上的標籤道。相原輕輕的笑了笑,拿出火機,燃亮了銜著的煙枝。小藍盯著與自己對坐著的相原,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認識這個女孩子,而且開始為自己的薄情找尋理由,以圖在下次起約會相原之念時,立刻找個理由去否定自己的想法。

  自從那一次見面之後,小藍與相原沒有再找過對方。小藍早已鐵定心不再去見相原,免再出現無話可說的尷尬情況,也免得二人之間的回憶被相原真實的臉面破壞。這樣不相往還了好幾年,小藍早已失了相原的消失,甚至忘了世上有相原這個人。然而,相原的父親卻突然給小藍寫了封信,附了張去外國的機票,請小藍無論如何也抽空去見一見已然移居外地的相原。小藍對於相原的父親完全沒有印象,不明白他為甚麼要給自己捎這樣的信。一個星期後,小藍收到了他的電話,問她準備好起行沒有。小藍直言手頭上的工作是何等繁重,沒可能隨便的離開。小原的父親聽了,頓了一頓才說:「相原出了點狀況,我想這個時候有個朋友伴著她會比較好。除了你之外,我們實在想不到別的人……」「我跟相原已經好久沒見過臉了,根本不了解現在的她。」小藍說道:「而且她總還有別的友人吧?」「她不能再見那幫人!」小原的父親憤怒的叫道,過了一會才嘆了口氣,說:「他們把相原的雙腿弄跛了。」